下属:“……”
九月初九,宫灯如昼,天子赐宴百官,庆贺护国公凯旋。
因沈府要与官家青睐的新科状元结亲,阖府上下得以暂时滞留京都,就连此番宫宴,也有幸被受邀在列。
这当然还是借了沈菀的光,听闻是官家对这个三番两次能够勾搭太子爷,又傍上新科状元狼的沈二姑娘起了好奇心。
席间众人投向沈菀的目光,无不带着看游客参观猴子的玩味兴致。
沈菀索性抬眸,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瞧个够。
她心中清明:既已身处漩涡,过多的扭捏与自卑,反倒落了下乘。不若就此端坐,从容不迫,看客自诩高明,又怎知自己不是那台上的风景?
只是她并不知道,众人最初审视的目光,竟在她从容自持的气度中渐渐转为惊艳。
或者,沈菀本就是个令人惊艳的存在。
她的美从并不囿于娇媚的皮囊,更源于现代知识女性对于浩瀚史实烂熟于心后的通透和从容。
沈菀今日的穿着并不华贵,一袭鹅黄宫装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玲珑身段,云鬓斜簪一朵玉兰,花心东珠随步轻颤,宛如晨露缀于枝头。
她信手整理鬓发时,广袖滑落,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皓腕,生生将这满殿浮华,化作了她眉眼间的活色生香。
这般风姿,难免牵动四方视线。
世间女子,谁不想活的如沈菀这般恣意从容?然而那心头的欣赏与艳羡,一旦宣之于口,却往往蜕变为难以自抑的妒恨与嘲讽。
沈菀无视周遭暗涌的窥探,冷眼望着陛下对护国公的殷殷垂询,却在转念间,忽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——昭王正远远望来。
她眼波流转,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的注视,继而执起玉杯,遥遥一举,唇角衔着一抹似笑非笑,仰首尽饮。
这大胆的举动,当即引得近处几人侧目。就连赵昭多少都被惊到了。
他指节不着痕迹地摩挲着杯沿,于无人察觉处,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攀上唇角。
“小狐狸,胆子不小,竟然敢当众戏耍本王。”
沈菀自然也没安好心,今日这局要想成功,还得指望昭王殿下呢。
“表妹在看什么?”
裴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,银甲换作靛青锦袍,更衬得他长身玉立,如松如竹。
只是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,涌着羞涩的情愫,“我寻了你很久,原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沈菀微微侧首,“表哥万福。”
对于裴野至今为止都没有停下来的爱意,她倍感珍惜,却又无法回应,属实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。
就在此时,≈ot;啊——≈ot;
尖锐的惊叫划破殿内华乐,众人尚未回神,便见一绿眸俘虏猛然挣断绳索,袖中寒光乍现,一柄淬毒匕首直刺御座!
殿内霎时大乱。
内官们尖声嘶喊,跌跌撞撞地四下逃窜,有的甚至被自己的衣摆绊倒,狼狈地爬向角落。舞姬们花容失色,惊叫着挤作一团,珠钗散落一地。几位年迈的文臣吓得瘫软在
席上,抖如筛糠,连呼≈ot;救命≈ot;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御阶之下,太子霍然起身,面色铁青的厉声喝道:“玄甲卫何在?!”
昭王眸中寒光一闪,当即抽出侍卫的长刀,至于其余的皇子、公主则吓得直接钻到了案几底下,瑟瑟发抖。
宴席的角落,新科状元周不良温润的面容瞬间严肃,他猛地攥紧手中酒杯,指节泛青,目光却如被钉住般,死死锁在远处那抹鹅黄身影上。
娶沈菀,是他与九殿下心照不宣的权力交易,可是直到今日宴席上眼见到她,那颗惯于筹谋算计的心,竟倏然被撞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