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温暖。
这份对“联结”的刻骨渴望,驱使她在成年后,将目光投向了浩如烟海的故纸堆。
她遍寻史料,贯通古今,所追寻的并非学术上的建树,而是在时间长河中苦苦打捞一个答案:那些与她有着相似魂魄,在人间独自跋涉的孤独者们,究竟是如何一步一痕,走完了他们荒凉而又坚韧的一生。
与沈菀相比,赵淮渊的际遇则沉入更深的黑暗。
他的生命从未蒙受过救赎之光的照拂,世界从一开始对他展露的,便是最赤裸的獠牙与最深的恶意。
于是,他学会以恶制恶,将每一道伤痕都淬炼成反击的甲胄与兵刃。
他的骨血里浸染着睚眦必报的准则,他的前行之路,注定要以他人的白骨为阶梯。
他不懂何为温情,何为体恤。
他一切企图拥有的手段与试图挽回的姿态,都不可避免地扭曲、变形,如同在永夜中生长的植物,带着一种挣扎求存、不顾一切的畸形与疯狂。
因他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,故而他的所有行动,都只是对这狰狞人间最本能的还击。
第51章 活罪 酒液倾泻而下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……
七月初七, 郎情妾意的好日子。
惠和坊三皇子宅邸传出震天的厮杀声,随之飘散开来的是震动整个京畿的血腥气。
两条街之外的角楼站满了情意绵绵的男女,已然无人抬头欣赏头顶绚烂的灯海, 纷纷盯着火光冲天的府邸不停张望。
就着远处的杀戮,沈菀手腕轻转,酒液倾泻而下,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祭奠。
尖锐的骨哨声次第响起,刺客应声而动, 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入三皇子的府邸。
高高的角楼顶端,沈菀与六爻并肩而立,静静地俯瞰着下方仇人的地狱火海。
六爻忧心忡忡地望向沈菀,她近来的状态,几近疯狂。
“南境所有蛰伏的刺客都已涌入京都, 如今赵昭的府邸, 如同引蝇的腐巢。用不了一个时辰,尸首便将堆积成山。”
沈菀的侧脸在下方火光的映照下, 显出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死寂。
她冷冷开口,
声音不高, 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亡命徒们疯狂:“传令,凡斩杀赵昭心腹,赏万金,累计十人者, 赐自由身, 若能取下赵昭首级,本座亲自送他出境,另赐,黄金百万。”
“九悔若在天有灵, 真该看看,我们的小主子是如何为他疯这一场。”
话虽如此,六爻更多的是心疼沈菀,不由得转了话题,像是许起某个浪漫的愿望。
“菀菀,若哪天六哥死了,你莫要像今夜这般挥霍。倒不如留着银子,替我选处清净地,修座体面坟冢,再花万两黄金雇上一群孝子贤孙……风风光光的替我哭一场。”
沈菀终于从下方翻腾的火海中移开视线,眸光直直刺向他:“六哥,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她顿了顿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除非我死在你们前面。”
六爻一怔,他有些后悔,不该在她面前说胡话的。
男人狭长的眸子罕见露出纵容的笑意:“自然,奴要好好活着,还要替小主子把前头的路扫的干干净净。”
“主子,六哥。”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上角楼,悄无声息地融于檐下阴影中,正是影七。
沈菀与六爻不动声色地后退,借石柱掩住身形,与远处喧闹的赏灯人群彻底隔开。
影七的声音如丝,精准地传入二人耳中:“寒蝉的弟兄已经杀穿了赵昭的护卫队,但赵昭府中竟藏了近千死士……今夜事,恐难成。”
“千名死士?咱们三殿下当真是被逼的狗急跳墙,连日后谋朝篡位的棺材本都亮出来了。”
沈菀略作思量,笑吟吟的看向六爻:“六哥,今夜怕是不成了,不过有人曾教过我一句话‘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’,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好呢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