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将后院屋子里的吃食、衣物、被褥以及一些取暖的柴火飞快搬入地窖,将院中伪装成无人的样子。在郗淇人破城之前,她们七个人躲进了地窖中。
战无不胜的苍梧军早已作古,城很快被攻破了。当陌生的人马嘶叫着从头顶呼啸而过,那位病重的姨娘终于变了脸色颤抖起来。
“夫人,是我的罪过!若不是我拖着这有病之身,或许就不会连累大家犹豫再三,能赶在郗淇军到城边时逃走。”她紧紧攥住陈荦的手,“连累大家没逃跑,是我的罪过……”
天灾人祸,如何能怪到一个病人身上?大家争相劝慰她。这应该是苍梧城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了,她们没想到的是,这地窖要比屋子冷得多,没有风吹,冷气却从脚底蔓延而上,无处可逃。
“姨娘这是发病了。”
大家将带下来的所有被褥全围在那病重的姨娘身上,可那姨娘身上冷热交替,最后打起了摆子,疼得胡言乱语起来。
申椒馆中年迈的女人大多都带着怪病,若是在外面还能想点办法,在这地窖之中发病,真令人一筹莫展。
“姨娘的药带下来没有?”
几位相互照顾的姨娘都摇头,有药的话肯定会带下来,只是这几个月城中异常混乱,陈荦和清嘉接济的药早就熬完了,想买也买不到。
清嘉不忍看病人痛得打颤,轻声提议:“我们上去找找吧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那姨娘睁大了浑浊的眼睛攥住清嘉,叮嘱道:“千万不能……出去。”
仿佛是呼应她的话,她们听到头顶有不远处有数不清的马蹄践踏而过,陌生的郗淇语夹杂着嘶喊声,刀枪声清晰传来,郗淇人进城进得太快了!陈荦想到了那可怕的两个字,“屠城”。她立即打消了生火的念头,一旦生火,就会有烟气飘出引人注意。
地窖中的七个人将所有能穿的衣物全都裹在身上,紧紧挤靠在一起。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,她们忽而听到有人破门而入,翻找一番而去,时而听到有无辜的百姓闯入院子,哭喊着不知道藏在哪里。
陈荦剧烈地抖过一阵,很快身体就冷得木了。在只有一盏油灯的地窖之中,耳目变得对外界的声音十分敏锐。她猜想,郗淇人若不是屠城,便是在城内大肆抢掠了。这些年来,郗淇与苍梧往来频繁,苍梧富庶之名远播,一旦被攻破,以郗淇人之贪婪,这里就不是变血城也会成为空城。
那些来不及逃离的百姓,即将就此遭大劫了。
满城令人胆寒的动静传来,让这个狭窄的地窖也变得异常危险。有两日,她们不敢堆柴生火,只啃食生菜。直到那病重的姨娘吃不下去生食,像是再也支撑不住。那日夜晚,待万籁俱寂后,她们才敢打开通风的口子生火煮起熟食。好在没有被人发现,那天之后她们都选在半夜生火,用燃烧过后柴火余温,支撑到第二天午后。
姨娘们猜测着郗淇人有没有屠城,有没有虐杀城中的百姓。整整有七天七夜,不知道来了多少的郗淇兵在地面风一般
席卷呼啸,像是将这座城彻底翻了过来。万幸申椒馆这个小小的地窖一直没有被发现。
城中死了许多人,极不通透的地窖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呼啸全城的郗淇兵并未接到过虐杀百姓的命令,但放任劫掠,一旦遇到反抗,不论死伤。郗淇人过惯了向老天爷讨饭吃,和西界诸国争抢的日子,抢杀乃是天性。
第七天过去,城中不再有骑兵呼啸。她们在地窖中听了大半日,终于确认郗淇人走了,一切恢复了宁静,才从地窖中搬了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