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、陆栖筠。”
她太久没有叫这个名字,陆栖筠三个字已然十分陌生了。可陈荦永远记得他,因为陆栖筠是第一个教她识字的人。
陈荦站起身来,又称呼了一声他的字。“陆寒节?”
陆栖筠站在原地,由惊愕而释然,片刻之后笑了起来。“陈荦,许久不见,真是好巧啊!”
清嘉握住陈荦的手,“楚楚,方才我在人群中晕过去,就是这位公子将我扶起来的。是他将我从湖畔扶到这里,我走不动了,他耐心等我在这里暂歇。”
清嘉也站起来,向陆栖筠福礼,“公子,多谢你了。搭救之情,铭记于心。”
陆栖筠回礼:“不过举手之劳,不必挂怀。”
他又看向一身士子打扮的陈荦,满眼惊诧。“陈荦,原来你又叫楚楚,你们竟然认识……若不是你叫我,我已然认不出你了!”
陆栖筠在心里想,任谁看到如今的陈荦,都不会想起六年前那个瘦弱的姑娘了。若只是路人偶然一瞥,当年那个姑娘与如今眼前的人,怎么会是同一个?他一眼在陈荦的身上看到惊人的蜕变。她长高了,眉眼也全然长开,顾盼生辉。即使穿着男装,也能看出她身上女子的丰盈健美,跟从前那个瘦巴巴的少女简直是判若两人。
陈荦搀扶着清嘉站在原地,脸上神色也闪过难言的惊讶悲喜。先是清嘉,再是陆栖筠,怎么会是今日,让她在回城的路上同时遇到他们两个!她简直全然不能描述此时心里翻涌的感受!
陈荦转身,让小蛮取来她的披风披在清
嘉身上。
“陆公子,你救起的这位女子,她叫清嘉。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多谢你今日搭救她,我与她一同铭记你的搭救之情。”
陈荦向前一步,向陆栖筠福礼,“陆公子,今日我和清嘉重逢,她身体欠佳,我要好好照顾她。但不知你住在哪里?待我安顿好一切,自当上门拜访。”
陆栖筠虽然出身诗书世家,但心里自来没有男女大防的观念,并不忌讳和女子交友。但突然听陈荦问他住在哪里,还是犹豫了片刻。
时下苍梧城中,看女子所梳发髻便能分辨她是未过门,还是已有夫家。比如陈荦旁边的清嘉梳的便是妇人发髻。可陈荦竟奇异地穿了一身男子襕衫,束着头发,乍看就像城中来参加讲会的士子。全然分辨不出她是否出嫁,有没有夫家。若是有了夫家还上门拜访他这个外人,是要给她引来麻烦的。
陆栖筠仔细分辨了片刻,转而却看到陈荦眼神清澈,神色坦然地看着他,随即放下了刚才的思虑。她穿着士子襕衫,无法确知她如今的境遇。可一旦认出她来,便觉得她说话气质,又分明还像那麦田青溪之畔的姑娘。
他向陈荦拱手,“我住在城南的月华居。有友来访,我一定静候。”
陈荦向他道别,将清嘉扶上自己的驴子,她和小蛮一起步行,朝城中走去。
陆栖筠看着她们走远,过了许久,才回过神来。从记忆里扒出当年临别时陈荦追在身后朝他喊的那句话,陈荦祝愿他心想事成,前途无量。
陆栖筠摇摇头,自嘲地想,他如今却是负她所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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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节度使府多有不便,陈荦将清嘉暂时安顿在府衙对面的礼宾院中。因这几年时常在郭岳身边,她有了一些权限。礼宾院的接待殷勤地给清嘉腾出一间小院。看到清嘉病倒,又帮忙去请了郎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