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夜里,数道雷暴滚过,将最高的那座山峰炸得粉碎,炸出个巨大的坑洞。据说,有人在睡梦中听到百鬼嚎哭,声凄力厉。醒过来的人们看到山神现出,孑然飞身,吞风吐雨。有位从战乱中逃出的农家少女,在众目睽睽中爬到坑顶,只身跳入了那九幽天坑。
片刻之后,天坑中显出耀眼的赤光,照彻九幽千山万壑。很快,持续数月的大雨止住了,头顶的天空瞬间云开雨霁。数日后,有巫师从九幽山中走出。人们据巫师的讲述,将那跳入天坑的少女封为神女。自那以后,神女祭山成了此地山中五年一度的大典。巫师所传的鬼教,在此地人人信仰,深入人心。
天不知不觉亮了。
满月之夜弥漫的浓雾不知什么时候尽数散去,散得悄无声息。杜玄渊躺在一块溪石上,是被山林间无名的风吹醒的。
就在昨日,他带着十名将士,避开此地村民的耳目,利用从平都携带的水靠游过一段布满青苔的深潭,从一处绝壁攀援而上,再用绳索坠落,进入了此地传说中天雷劈开,山鬼现出的九幽天坑。
神女祭山时天坑中现出耀眼赤光,送葬的村民人人得见。鬼神之事,李棠和杜玄渊都是不信的。此事必有由来。
李棠那次封了地窖之后,便派了人在此地明察暗访,直到近日,将神女祭山的恶俗查了出来。此地山民过了几十年太平日子后,不再用本地女子祭山。每逢祭山前夕,便到百里之遥的路口设伏,每遇年轻未嫁的女子路过,便设法将其抓来,扮作祭山的神女。初夏时,一群山民在山神庙中放迷烟抓陈荦,不巧被李棠撞破。
令人没想到的是,这些山民埋伏抓捕未婚之女未遂,眼看七月十五之期将近,竟然凑出钱财,到苍梧城中购买。不巧,陈荦因不被鸨母所喜,被她卖到了此处。
杜玄渊坐起身来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这坑底有瘴气,他们提前料到了。没料到的是,月圆之夜正是瘴气最浓重之时。他们头上所系的特制罩巾,到最后也起不了作用。昨夜,杜玄渊自恃体力,从坑中出去了一趟,探得那喜轿中的神女是谁人之后,又从峭壁处坠回了坑底。
返回天坑之后,发生了什么,他已经十分模糊了。昨日随他一起进入这天坑中的十名将士,此时都已经走散。
怎会有如此厉害的瘴气?还能致人出现幻觉……
杜玄渊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浅滩,无奈地想,若不是瘴气致幻,他为何会在那处看到一漂浮的红衣女鬼。
那血红的衣裙在水中飘散开来,如同一朵随水流动的幽冥之花。
若没有女鬼,那就真的有个人!杜玄渊瞬间清醒过来,拿起遗落在溪石后的玄铁剑,“铮”地一声拔剑出鞘,站了起来。
待那红衣随水流缓缓飘近了,杜玄渊觉得有一丝眼熟。
他走到绵软的滩涂处,用剑尖挑开覆盖面容的薄纱……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竟是陈荦!杜玄渊吃了一惊,吃惊的不是陈荦如同红衣鬼魅,而是,陈荦没有被救出,不知为何漂到这天坑底来了。
头顶一缕日光穿过峭壁岩石的罅隙,照在陈荦苍白的脸上。
“咳咳——”陈荦的脸微微一动,蓦地呛出一口水,却没有醒过来。
杜玄渊双手伸至陈荦腋下,将她拖到干燥处。正准备蹲下来救人,陈荦眉头一皱,又呛了一口水之后,居然自己挣扎着醒了。
她被那缕晨光所炙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。这不会是幽冥地府吧?地府中怎么会有杜玄渊?
陈荦磕磕绊绊地问道:“我这是死,死了吗?”
杜玄
渊蹲在一旁:“你没死。陈荦,发生了什么?”
昨晚在那浓雾鬼境中一切像是从脑中闪过,像是做梦般恍惚。陈荦伸手搓去眼睫上的青苔,努力盯着杜玄渊的脸,好半天才确认自己真的活着。
“杜玄渊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