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再继续那个无解辩论,嘴角牵起一个苦涩意味的笑,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你总说我恨你……其实也没说错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,“最后那段时间,加上分开后的这几年,你在我心里的样子,确实是面目可憎的。”
商承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。
“但有时候,”瞿颂轻轻呼出一口气,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困惑的茫然,“又觉得你无可比拟。很矛盾是吧?大概你对我也是类似的感觉。”
她说着,又自嘲地笑了一下,这次目光落在了商承琢身上。
他依旧微红着眼眶,那双此刻盛满了绝望与挫败的眼睛,正直直地望着她,像被困在陷阱里濒死的什么兽类,明明虚弱不堪,却仍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。
这幅样子确实看起来很可怜。
瞿颂走近两步,在他面前停下,她没有坐下,只是微微俯身,伸出拇指指腹很轻地、几乎称得上温柔地摩挲了一下他下颌处那道已经不太明显的红痕。
“之间几次对你动手,是我不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明明知道你最厌恶这种方式,我向你道歉。”
商承琢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道歉惊扰,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,但身体却像是被钉住,动弹不得。
瞿颂收回手,站直身体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们不要再这样了,承琢。”
她顿了顿,说出那句在无数分手场景中被用滥,此刻却无比贴合她心境的、俗气却真实的话:“说句很俗的话,缘分是会用尽的。”
商承琢猛地抬起头,眼中瞬间重新凝聚起风暴,方才那片刻的脆弱被更深的偏执覆盖。
但瞿颂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,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既然我们缘分只能走到这里,那就体面一点,在这里好好说再见。同窗恋人一场,不要闹到最后,对彼此只剩下怨恨和不堪。好不好?”
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恳求的意味。
瞿颂试图在那一片狼藉中,抢救出一点点干净值得怀念的东西。
他们之间,也不是只有对峙和挣扎的,对吧?那些曾经有过的温暖、默契甚至激烈的爱意,难道就不能留下一点吗?别让彼此在后来的年岁里,想起来对方,只有泪水和不甘,好不好?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良久,商承琢忽然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涩而尖锐,带着浓浓的讥讽。
他猛地抬手,一把拨开了瞿颂方才摩挲他下颌的手,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和厌恶。
他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和偏执,死死地锁住瞿颂。
“只要你从前有一点爱过我,就没有权利这样轻飘飘地几句话就把我像用不到的狗一样踢开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彻骨的寒意,仿佛恨极了一样,“瞿颂,你想都别想。”
说完,他不等瞿颂有任何反应,猛地站起身来。
高烧和背部的伤痛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,但他还是极其迅速地、几乎是粗暴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瞿颂,大步朝着门口走去。
背影孤绝如碑,就那样以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,径直踏入他的苦海。
如果那些虚伪的喝彩都消失,如果所谓盟友在利益面前纷纷倒戈,如果她精心搭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。
想看她被信任的人背叛,想看她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在现实面前粉碎,想到那时她会不会终于明白,这世上只有自己不会离开。
这世上只有自己配得上站在瞿颂身边。
恨他也没关系,爱会消退,善意会变质,只有恨能把两个人牢牢焊在一起。
想要她恨自己,最好恨到夜不能寐,恨到每次呼吸都带着对自己的诅咒,那样至少在她心里,自己会比任何无关紧要的人都重要。
干脆毁掉她在乎的一切。沃贝,视界之桥,观心也无所谓,等她从废墟里抬起头,眼睛里就只能映出他的影子。
愤怒也好,杀意也罢,想要要她所有的情绪都为自己。
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呢?
其实也无所谓,绝望也好,憎恶也罢,只要那双眼睛里不再装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东西。
门没有被摔上,只是被他从外面用力一带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严严实实地合拢。
那声轻响,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公寓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瞿颂站在原地,维持着被他推开时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皮肤时异常滚烫的温度,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许久,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心底那片旷野,风声呼啸,空茫一片。
任何关系,只要被双方投入了过重的情绪,那么在产生分歧的时候,往往都不会轻易低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