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，缓缓蹲下身子，和沈学薇对视道：

“小薇，你乖一点。记得爸爸说过的话吗？爸爸喜欢乖巧的孩子，你好好留在这儿，以后听外公外婆的话。爸爸要是有空，会来看你的。”

沈学薇心中冷笑，这话要是换做六岁的她，还真信了。

然后一等，就是几年，黄花菜都凉了。

她揪着沈父的衣角，笑得贼甜贼乖，“爸爸，我会听外公外婆的话。但是……”

她语调拉长，声音也变得大声了许多，大到足够让附近的几人，都听到她话里的内容。

“爸爸，你来之前，不是说每个月要给外公外婆五十块孝敬钱吗？还有小薇的生活费。要是不给钱，外公外婆和小薇，会饿死的……”

稚嫩的声音，说着让沈父跳脚的话。

让他几乎不敢相信，这样的话，是从他一贯乖巧懂事的女儿口中说出来的。

沈学薇当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离开，怎么说这生活费或多或少也要留下一笔。

毕竟，在他们两口子的嘴里，为了展示自己的孝顺，老早就说了每个月给二老五十块养老钱。

实际……这么多年从来没给过。

沈父前几年是开废品站的，虽然如今上家没了，废品站也没了，但是身上带的钱可不少。

他对外是个大方的性子，关系稍微好点的来找他借钱，他都会借出去。

既然这么大方，那就多出点钱养他闺女怎么了？

沈父神情呆滞，脸色僵硬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听到沈学薇这话的陈外公和席外婆连忙上前来。

“不用不用，我们两个身体还做得动，哪里用你给钱？薇薇是我们的外孙女，我们养她是应该的。你工作忙，先离开吧。”

他们答应替女儿女婿养孩子，从没想过要两人给钱。

孩子有这个心，他们很欣慰，但是这样堵着她爸，实在有些失礼。

沈学薇身子躲了躲，避开席外婆伸过来的手，神色认真道：

“我是爸爸的孩子，爸爸养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外公外婆年纪大了，照顾孩子不容易，爸爸不能白白占外公外婆的便宜。爸爸，你说对吗？”

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，一旁还有隔壁的二外公两口子探头过来看，沈父哪里好意思说不给。

“哈哈哈，瞧我这记性，要是小薇不提，我险些忘了。该给，该给！”

至于忘了还是不想给，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
他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掏出钱包。

黑色钱夹鼓鼓囊囊，一瞧就装了不少钱在里面。

钱夹打开，沈父刚从里面抽出两张百元大钞，钱包猛地被沈学薇夺去。

她快速将钱夹里面的大钞都抽了出来，然后又将钱夹塞回沈父手上。

一套动作丝滑流畅，快到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次，沈父半点没有反应过来。

等反应过来的时候，沈学薇一直攥着他衣服的手已经松开，手里抓着一把钱，笑眯眯地挥手送他离开。

“爸爸，再见，小薇在外婆家等你，等明年记得也要打生活费过来哦。”

沈父拿着只剩下一堆散钱的钱夹，等反应过来后，差点一巴掌打过去。

沈学薇早有先见之明，躲到了陈外公身后。

仰着小脑袋，眼里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道：“爸爸，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给过小薇钱。小薇刚才就拿了几张，难道爸爸要打我吗？”

委屈的话说出口，顿时有两道不赞同的视线看向沈父。

“小沈，我知道你更看重小文和小武，但是薇薇到底也是你的孩子，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？”

沈父肺都快要气炸了，想不明白女儿今天抽了哪门子的疯，将家里的事一股脑往外说。

但是陈外公和席外婆挡在面前，又不好打孩子，只好忍气吞声道：

“哪有的事，爸爸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。小薇一直是爸爸最喜欢的孩子，小薇拿多少钱爸爸都不生气。”
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这句话，又沉沉地看了一眼从陈外公身后探出头来的沈学薇。

“小薇不要调皮，等下记得把钱给外公外婆。爸爸先回去上班了，等有空会来看你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