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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(2 / 3)

抛出的瞬间,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
裴泽野端起红酒杯,轻轻晃了晃,镜片后的目光掠过文冬瑶,然后落在原初礼脸上,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挑衅的弧度。

他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,“当然是感觉。心跳加速,掌心出汗,想要靠近,渴望触碰……这些身体的直接反应,才是爱最真实、最不可伪造的证据。记忆?”他轻笑一声,抿了一口酒,“记忆会褪色,会美化,甚至会欺骗。把过去的碎片当成爱,不过是自我感动。”

他的话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直指核心,也……指向某个依靠“记忆碎片”构建存在的“人”。

原初礼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抬起头,直视裴泽野,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、近乎执拗的反驳。

“我觉得是记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“感觉会消失,今天的心跳加速,明天可能就归于平静。但记忆不会。一起经历过的事,说过的话,共享的瞬间……这些被记住的东西,才会沉淀下来,变成无论隔了多久,一想起来心里就会发软、发烫的东西。感觉是一时的,记忆才是……永恒的。”

他说话时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文冬瑶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依赖,有眷恋,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定义的、基于庞大记忆数据的“深信不疑”。

裴泽野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后靠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辩论。

“永恒?”他重复这个词,语气玩味。

靠什么永恒?靠硅基芯片里存储的数据?还是靠被程序反复调取的影像碎片?他没说出来,但在心里嘲笑。

这两个字都像裹着绒布的针,看似平常,却针针见血,刺向原初礼存在根基中最脆弱的部分。

原初礼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点。但他没有退缩,反而挺直了背脊。

“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!承载着真实的情感!”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少年人争辩时的激动,“如果没有那些记忆,感觉又从何而来?对一个人的‘感觉’,难道不是基于对她过往的认知和累积的印象吗?”

“哦?”裴泽野挑眉,“所以你认为,爱一个人,其实是爱关于她的‘记忆数据库’?那如果这个数据库被清空,被替换,爱也就不存在了?或者说,可以随意移植到另一个装载了相同数据库的……载体上?”

话题的危险程度陡然升级。

文冬瑶感到一阵窒息。这场争论早已脱离学术范畴,变成了两个男人之间,关于存在、关于真实、关于她究竟“属于”谁的无声厮杀。一个高举“当下感觉”的旗帜,捍卫着十年婚姻的实体与权利;一个紧握“永恒记忆”的盾牌,诉说着跨越生死归来的执念与存在合理性。

她本该制止,本该调和。但奇异的是,她发现自己只是沉默地听着,看着他们唇枪舌剑,看着裴泽野理性而冷酷地剖析,看着原初礼执着甚至有些笨拙地捍卫。

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学术荒原,似乎因为这充满火药味的、活生生的案例争辩,而重新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
这顿晚饭,就在这种诡异又“热闹”的辩论中结束了。饭菜的味道早已被遗忘,留下的是言语交锋后的余震和无声的硝烟。

饭后,文冬瑶习惯性地看向裴泽野。以往,他会主动收拾,或者指挥家政机器人。

但今天,裴泽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目光再次落回正在收拾碗筷的原初礼身上。

“阿初今天辛苦了,”他语气温和,甚至带着点赞许,“做饭做得不错。不过,既然开始学做家务,不如做全套?洗碗,清洁厨房,这些也应该一并学了。毕竟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,“要正常生活,这些都是必备技能。甚至以后其他家务,也可以慢慢学着做。”

他的话,像是建议,更像是命令。是在进一步将原初礼“定位”为一个高级家务机器人,一个服务于这个家庭的、功能性的存在。

原初礼收拾碗碟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低着头,文冬瑶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几秒钟后,他抬起脸,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,甚至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向文冬瑶。

“没事的,姐姐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我来。我也要学着正常生活是什么样的,洗碗……也算。”

他端着摞起来的碗盘,转身走向厨房。背影在昏黄灯光下,显得单薄而沉默。

裴泽野满意地收回目光,拿起外套,对文冬瑶说:“我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,在书房。你先休息。”

他走向书房,步伐从容。

文冬瑶独自站在餐桌旁,听着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。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,刚才争论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。

她缓缓走到厨房门口,倚着门框。

原初礼背对着她,站在水槽前,挽起袖子,正仔细地清洗着碗碟。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,泡沫堆迭。他的动作不算熟练,但很认真,侧脸在厨房操作灯下,显出一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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